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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】李秋雨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1977年恢复高考,我接到了通知书,我被某医学院录取了。在要离开河溪村头天晚上,我提着瓶酒,还带着我从家里拿来的烧鸡,去和李二娃老爹告别。更重要的是我想见到一个人。李二娃老爹,要说起来,算是我师傅,我就是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医学知识的。

李二娃老爹家在村子南头一片菜地里。菜地再往南,就是一条清晰的河流。我所下乡来到的这个村落,就叫河溪村。一条河流将一个村子劈成了两半。如果你来到这一带问河溪村,你必须带上河溪南村和北村,不然,被问路的人就会回答你,你要找的是南村还是北村?南村和北村中间连接的,是一座木桥。我曾经和李二娃老爹的闺女李秋雨站在这座桥上,眺望这流动的河水,想象着河水流去的地方。我所居住的河溪村,是南村。

河溪村是我祖籍。

我父亲当年就是从这个村落走出去的,一走就是几十年。我父亲再也没有回过这个村子,不是父亲不想回来看看,而是我祖籍家,早就没有任何亲人了。对这段往事,父亲始终不愿意提及。而这次知识青年下乡选择去向,父亲竟然让我无论如何要回到河溪村。父命不可违,对我来说,倒是无所谓,反正都是到农村。就这样,在三年前的那个上午,我带着市里知青办开的介绍信,来到了河溪村。

我问过父亲,是不是祖籍留有什么秘密不可言?父亲淡淡地一笑说,哪来的什么秘密。家里人在三九年,都被鬼子兵给杀害了。当年,我父亲和村里一帮青年都逃了出来,当年,逃出来的,就有李二娃。区别就在参加了什么军。我父亲当了八路军,而李二娃在逃到半路上和村里年轻人走散后,被国军给抓了壮丁。李二娃祖传的中医,在那一带,他家是有名的土郎中。李二娃继承了祖上的中医。到了部队上,知道他会医,看病是一把好手,被长官看中,当了贴身医护。

我来老家之前,父亲告诉我,叮嘱我到了村上,如果李二娃还活着,让我替他感谢李二娃。父亲对我说,李二娃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。恩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。我很清楚这点,如果没有我父亲,怎么可能有我这条命?很具体的事情经过,父亲没对我说。在我想象中,既然李二娃救过我父亲,那李二娃当然就是部队上的人了。父亲说,李二娃对中医很精通,这也就是告诉我,李二娃是部队上的军医。

那次我是先到的公社,公社一个电话打到了村委会。等我走到村子口时,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。接待我的是村书记。村书记是年轻人。在我印象里,超不过三十五岁,看样子很精干,后来我知道,村书记曾经当过兵。是从部队复员回来的。村书记对我很热情,书记说,已经接到了公社电话,说是一个老革命的儿子要来安家,我们知道了是你父亲,都很高兴。我们这个村子啊,出去搞革命的人,没几个活着了。安置好住所,我想起了父亲交代的事,我问书记,说村上有个李二娃?书记说,有啊。我又问,现在还在?书记说,活得好好的。你怎么提到他?你认识他?我说,我不认识,我听父亲说,这个李二娃曾经在战场上救过我父亲的命,算是救命恩人吧。

书记蹲在椅子上,吸着旱烟锅,说他怎么能和你父亲比。我说,他不是也在我们部队上待过?不过是早就回来了吧。书记说,他当年可不是当的八路军,而是国民党的部队。他能救了你父亲,也算是将功折罪了。李二娃现在被定成了坏分子,是改造对象。不过,他有医术,我们这里就少这样的人。

后来经过我和李二娃接触,发现这个人的确是有很好的医术,为人也不错。就是因为曾经有过当国军的历史,在文革时期,被定为了坏分子。其实,村里人并没有把他当坏分子看待。如果当成了坏分子,谁还敢让他看病?村里人说,没把他定为反革命分子就不错了。坏分子在村里人看来怎么说都可以,可反革命分子就不一样。那可是立场问题。书记也是这么说的,书记说,坏分子太广泛了,二流子也算是坏分子。就算是村里那些好吃懒做的人,准确地说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定个坏分子也可以嘛。

我问书记,李二娃算是赤脚医生了。书记说,他可不能算是赤脚医生。赤脚医生是我们一条战线上的人。他是需要改造的坏分子。

因为父亲有言在先,我也没把李二娃看成是坏分子。过了两天,我乘着吃过晚饭,在村里的小卖铺买了两瓶罐头、两瓶酒,提着往李二娃家走去。村里路上很稀落的有两盏路灯,路灯昏黄。在往李二娃家走去时,能听到狗吠声。那是村里人看家的狗子。家畜都已经入窝,没有了白天喧闹的气氛。这天空中的月亮倒是明晃晃挂在头顶。望了望头顶月亮,我估摸着,应该是阴历十五吧。空气清新,带着点潮气。前面,隐隐可以看到一座房屋,从房屋内,射出一丝昏黄的光,那里,就是李二娃家了。

这是一片菜地。一条不宽的小路从房屋方向延伸过来。其实,李二娃家我来了之后就知道了。我和村民上工时,都要路过这个地方。李二娃我也见到过。他个子不算很高,面容褐色,不过看上去很健康。村里人说,那是他经常吃草药吃出来的。李二娃家住的还是茅草屋,墙是土夯成的,有两三间。外面一个小院子,用酸枣枝插成一圈,所谓的门,也是酸枣枝编织的。不过这东西很管用,酸枣枝上,布满了尖利的刺。比那些土墙夯的小院好,人无法爬过去。其实,李二娃家也没人要翻过去,他们家一点都不富裕。倒是李二娃家的闺女李秋雨,长得水灵。后来我听说,村上小伙子有些人打过李秋雨主意。可惜,在那个年代,成分好的村民家儿子,没有人敢正大光明娶李二娃家闺女的。那样会影响到自己后代。

那天晚上,我就这样提着东西来到了李二娃家小院子门口。

小院子里有一条狗,看到生人的我,这条狗从墙角处窜过来,站在门口对着我狂吠。我往后退了退,其实,这条狗并不会冲过来,酸枣枝上都是刺,它不傻。

李二娃听到狗叫,从里屋出来了,他对着狂吠的狗骂了一声,那条狗乖乖地摇着尾巴走到墙角又卧了下去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一个姑娘从另一个房屋里出来了,她站在门口望着父亲走的方向。姑娘靠在门框上,一缕昏黄的灯光从那间破旧的屋子照射出来。我只能在暗中看到她的模糊影子。李秋雨样子我在白天上工时早就看到过了。李秋雨长的不白皙,皮肤略微发点黑,眼睛大,小嘴,虽然皮肤黑,可是比这里那些村姑要细腻得多。她是属于那种很耐看的女子。头一两天,我在去田里小道上碰到过李秋雨,我是走在她身后的。我有些沾沾自喜地欣赏着她的背影。我甚至想,这样的一个姑娘怎么就生在了农村?她可是比我们学校很多女生身材好多了。我正在欣赏着,没想到一脚踩在田埂边上青草上,脚下一滑,我摔倒在了地里。李秋雨听到了响声,扭过头,嬉笑着望着我,那时候的我,感觉自己好狼狈、好尴尬。

那会儿,我坐在地上,期盼着她能走到我面前问问我怎么回事。可惜,这个姑娘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了。我多少有些失望。自己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。书记从我身后走过来,笑着看着我,那笑意里有内容。

我自嘲地说,脚下一滑。书记说,看别的,没留神。书记说完眼睛往前瞅过去。

李二娃的话打断了我短暂回忆。谁呀,这么晚了。李二娃问。我说,是我,刚来这里下乡的张晓虎,我来看看你。李二娃说,来看我?我说,是啊,我父亲张功干,是我父亲让我来看你的。

李二娃听我这么说,这才拉开了那扇带着刺的门让我进到院子里。李二娃领着进到了他家正堂屋。屋子里充满了中草药的味道,我左右看了看,他家和很多村民家里摆设没有多大区别,唯一不同的是正堂没有悬挂毛主席像。有关这件事,我在后来问过书记,书记告诉我说,一个坏分子怎么能挂我们领袖像?他不配。进了屋,我往身后看了一眼,看到李秋雨倚在门框上正在看着我。她可能也注意到了我看到了她,她低头一笑,转身走了。我在想,她兴许又想起了我那天摔倒的狼狈样子了。

坐定,李二娃问我,狗子身体还好?我听他这么说,愣了。李二娃好像明白了什么,接着说,哦,狗子是你父亲小名。我们是一同光屁股长大的。我笑着说,没想到我父亲还有这么个小名啊。父亲可是从来没对我说起过。李二娃说,这都是我们农村叫法,不像你们城市,生下来就有名字,即使是小名也不像我们这里,叫的难听。

李二娃从破旧桌上拿起旱烟袋对我说,你看,我这里也没有纸烟,你能不能吸这种旱烟?我说,能啊,我这几天在地里已经学会了。李二娃从一个荷包中捏出一撮烟丝填在烟锅里递给我。我吸了几口,说,老爹,你这烟丝和他们的烟丝不一样。李二娃说,当然了,我这里面添加了一些草药成分,吸起来就不一样了。

我把酒瓶打开,说老爹,找个碗什么的,来,我代表我父亲敬你一碗。李二娃神情有些为难地说,你看,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下酒菜。秋雨,你拿两个鸡蛋给你这个哥哥炒炒。我忙对李二娃说,老爹,不用,你这有咸菜没有?李二娃说,我们农村就不缺这东西。我说好啊,芥菜丝就行。

我给李二娃倒了半碗酒,自己倒了点,我端起碗对李二娃说,老爹,我父亲说,当年你救过他的命。我父亲不能来,让我代替他,敬你,老爹,我先干为敬。

我父亲有酒量,我在小时候总是听父亲炫耀自己酒量大。父亲告诉我说,当年,他在打仗时,身边人都要给他带上一壶酒。打到兴头上,打开酒瓶,猛地喝上一口,骂一声娘。酒壶一丢,奶奶的上。在小时候,我也是最害怕父亲嘴里那声奶奶的,听到这话,我就知道,我离挨打不远了。

父亲把他的酒量基因传给了我。半碗酒下肚,我一点问题都没有,我是怕李二娃酒量不行,我是来看望他的,真的要把李二娃给喝醉了,我也过意不去,总不能让这个老人丢脸吧。我喝完后对李二娃说,老爹,你随意。没想到,我身旁有人说话了。是李秋雨的声音。她站在一旁说,我爹喝酒你不一定是对手。别把你喝趴下。虽然你一会回去的路不是小道,可也不好走。说完,李秋雨偷偷地笑了笑。

我偷着想,这姑娘还挺皮。李二娃摆了摆手对闺女说,你休息去吧,这没你事。

李秋雨手搅着辩稍出了门。

酒喝热了,李二娃给我讲述了当年的那些事。在讲到淮海战役时,李二娃还是习惯的称呼为徐蚌会战。我知道,那是国民党军队对这次战役的称呼。淮海战役打到了最热乎时,整个部队编制都乱了。有关这点,我还是听父亲说起来的。父亲在我小时候,时常给我讲起他战斗故事。虽然我那时候小,可听得我也是两眼放射绿光。父亲笑着说我,你要是在那个年代,也准是个狼崽子。父亲锁骨那个地方有枪伤,褐色的疤痕,当父亲洗澡时,就那块疤痕触目惊心。我看着有些害怕。

当年淮海战役打到了关键时刻,父亲带着自己部队一路打过去,在战场上,一颗子弹将我父亲打趴下了。父亲说,他当时差点挂掉。我问父亲什么是挂掉?父亲拍着我额头说,就是死掉了。

当时,民工抬着我父亲就往回跑。就在这个时候,遇到了李二娃。李二娃说,当时他是被解放军的大炮给打晕菜了,他已经和整个部队脱离,自顾自地吓跑。还好,他当时胳膊上带着白袖标,袖标上印着红十字。也就是这红十字算是救了他一命。因为他穿的是国民党部队军服。李二娃抱着个药箱,稀里糊涂就跑到了解放军这边。解放军看他是个医护兵,说这小子能救我们伤员。一个军人用枪指着李二娃脑门狠狠地说,你如果让我们伤员牺牲了,我先拧下你脑袋。

李二娃说,他当时翻着白眼盯着还在冒白烟的枪管,哆哆嗦嗦地直点头。就在这时候,民工抬着我父亲来到了他面前,一个当兵的拽着他衣领到乐担架旁,李二娃认出了我父亲,他抱着我父亲喊着,狗子,狗子。

一个当兵的听李二娃喊这话,上去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,骂道,你小子骂谁狗子?找死。那个当兵的拉开了枪栓。李二娃忙说,他和我是一个村子的,小名叫狗子。当兵的用枪管在李二娃脑袋上敲了两下说,这是我们营长,不是狗子。你要是再喊狗子我毙了你。

至于细节李二娃没多说,但我想象,一定是用了什么盘尼西林这类药物,那时候,战斗打的正激烈,后方医院又很远,这东西能救命。父亲曾经说过,淮海战役是三大战役中打得最为惨烈的一次战役,那时候,我们很多伤员都因为不能得到及时治疗而牺牲了。父亲说,那时候,营连以下干部在一场战斗下来都能换几波。父亲命大,戎马生涯一生,我也就看到过他身上那一处伤口。

李二娃抿了一口酒。他轻轻放下杯子,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轮明亮的月亮,我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。此时,一片云层挡住了月亮,只有朦胧的光从云层间照射下来。李二娃叹了口气说,要不是当年他想家,也参加了解放军了。当年,解放军是让他留下来的。可他左想右想,还是决定回老家。去留自由,解放军不会为难李二娃,李二娃领了几块大洋,就这么走了。等我父亲伤好回到部队问起这么个人,谁也不知道,父亲知道李二娃没有留下来,仅仅是骂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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